皮凯蒂新著英译本还没出版,《经济学人》的批评就来了
2019-12-02 08:2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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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活页编译 活页

《经济学人》本周封面文章Inequality illusions对皮凯蒂等人对收入不平等程度的估算提出了质疑。围绕这一主题,该刊配发了三篇文章,标题如下:

Inequality illusions

Measuring the 1%

In the rich man's world

其中,第一篇相当于导论,第二篇对第一篇做了拓展,内容基本相同,第三篇则聚焦于亿万富翁在瑞典受欢迎的程度,算作补充。

《经济学人》配发的前两篇文章注意到皮凯蒂出版于2013年的代表作Le Capital au XXIe siècle(中译名《21世纪资本论》)和今年出版的新书Capital et Idéologie(中译名《资本与意识形态》),并且将皮凯蒂的主要论点概括为:

最近几十年中前1%高收入者的收入与其他社会成员脱节

家庭收入和工资长期停滞

资本对劳动力具有压倒优势,归富人所有的企业残酷剥削工人

财富的不平等现象一直在急剧上升

对于以上四个主要论点,《经济学人》分别予以反驳。

对于第一个观点“最近几十年中前1%高收入者的收入与其他社会成员脱节”,《经济学人》提到了一篇论文,作为反驳的证据。

经检索,发现是今年AEA年会的一篇会议论文:

Auten, Gerald, and David Splinter. 2019. "Top 1 Percent Income Shares: Comparing Estimates Using Tax Data." AEA Papers and Proceedings, 109: 307-11.

根据该文的估算,美国前1%高收入者的收入占比为13.1%,其结果远低于皮凯蒂与合作者计算的21.5%,该文图1显示,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美国前1%高收入者的收入占比基本保持不变,从而与皮凯蒂的估算结果和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估算结果形成了鲜明反差。

《经济学人》将该文与皮凯蒂的结果差别归结为两个方面:其一,皮凯蒂发表于2003年的高被引论文在对收入排序时,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该文则以个人为单位,其原因是美国贫困人口离婚率较高,将这部分个人认定为家庭,会导致家庭总数增加,从而使得前1%高收入者的收入占比提高,事实上,皮凯蒂团队在近年来的论文中,也改以个人为单位对收入排序。其二,1986年税制改革使得公司利润仅仅记录在纳税登记册上,而不一定留存在公司内部。

Auten and Splinter(2019)

《经济学人》还提到了巴黎经济学院博士生托马斯·布兰切特(Thomas Blanchet)的观点,以此论证“不平等程度的激增在美国以外一直是不牢靠的”。需要指出的是,《经济学人》回避了布兰切特硕士论文提供的美国收入不平等数据,“在美国,我发现前1%的人拥有40%的财富,而前0.1%的人拥有18%的财富”,并且,布兰切特硕士论文的指导教师正是皮凯蒂本人。

对于第二个观点“家庭收入和工资长期停滞”,《经济学人》提到了斯蒂芬·罗斯(Stehpen Rose)的一篇论文。

经检索,发现是一篇工作论文:

Ross, Stephen J. 2018. “How Different Studies Measure Income Inequality in the US: Piketty and Company Are Not the Only Game in Town.” Washington, DC: Urban Institute.

该文事实上也探讨了美国前1%高收入者的收入占比数据,不过,《经济学人》更关注该文对实际中位收入趋势的研究,该文列举的多项研究结果显示,皮凯蒂等人关于家庭收入和工资增长停滞的结论只是其中的异类,事实上,大多数研究显示1979-2014年间实际中位收入增速超过30%,其原因可能是皮凯蒂等人只使用了国税局记录,而没有考虑政府转移支付的作用。

对于第三个观点“资本对劳动力具有压倒优势”,《经济学人》提到了四篇论文,这里只看与《经济学人》在两篇文章中都提到的一个观点“在大多数发达国家,劳动收入份额的下降是由房主而不是大亨的高额回报来解释的”有关的一篇。

经检索,发现它是一篇期刊论文:

Rognlie, M. (2016). Deciphering the fall and rise in the net capital share: accumulation or scarcity?. Brookings papers on economic activity, 2015(1), 1-69.

该文的核心观点是:净资本份额自1948年以来一直在增加,但是增长完全来自住房部门:随着其他行业的下降和上升,所有其他部门对净资本收入的贡献为零或略微为负,彼此抵消。相应地,剥削劳动者的并不是资本家,而是房主。《经济学人》正是借此反驳“资本对劳动力具有压倒优势”,资本家剥削工人的观点。

对于第四个观点“财富的不平等现象一直在急剧上升”,《经济学人》再次提到了Auten参与完成的一篇论文。

经检索,发现它是一篇会议论文:

Auten, Gerald, Geoffrey Gee, and Nicholas Turner. (2013). Income Inequality, Mobility, and Turnover at the Top in the US, 1987-2010.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03 (3): 168-72.

该文试图从划分年龄段的角度解释财富不平等问题。它发现,1987年年龄在前五分之一或后五分之一的人群中,35-40岁的人有一半在2007年仍然留在原地,其他人已经上升或下降。在15-18岁的低层家庭受抚养者人群中,二十年后有30%仍然处于最低的五分之一中,但大多数人都在上升。财富排序的持久性在高收入人群中是较低的。

《经济学人》在论证过程中一再强调:不平等程度的上升并非大多数欧洲国家的常态,对不平等的厌恶也不一定是欧洲国家的常态,它还专门用一篇文章描述了瑞典亿万富翁的走红。至于不平等程度在美国的走高,在《经济学人》看来,只不过是一种例外。不过,对于美国总统大选的潜在候选人,尤其是受到皮凯蒂影响的民主党总统竞选人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经济学人》从来没有将其排除出关注范围。

皮凯蒂新著英译本还未出版,《经济学人》的批评就来了。总得来看,《经济学人》的批评尚且无力消解皮凯蒂的主题,即使不平等程度没有皮凯蒂估算得那么高,它也仍然作为一种典型事实而广泛存在,《经济学人》再怎么批评皮凯蒂,也不会否认经济体应当更公平些。然而,如果皮凯蒂仍然坚守以征税为主的政策主张,那就不可避免地遭遇数据及其统计口径的无限缠斗。至于真正的解药是什么,皮凯蒂不可能不知道,或许他也就这样一直装糊涂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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